生命正一丝丝地从身体里抽离

 
  前两天大姨夫去世,参加丧礼时,顺带看了玲表姐。
玲表姐无力地坐在床上,对大家的到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一个月不能进食,她身上的脂肪已被消耗殆尽,只剩下皮包着骨头,形容枯槁。听见母亲抑制不住的哭声,玲表姐也不禁抹起了眼泪。屋里的人无不动容。
玲表姐是二舅的大女儿。说是表姐,其实也就比我大两个月,不过40出头,却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。
小时候,除了在大伯大妈家,其余时间多是跟在外婆身边了。离家辗转两地,幼年的我,常常会觉得寄人篱下,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乖巧却自闭,于是年龄相仿的玲表姐,便成了我固定的玩伴。
玲表姐是家里的老大,下面还有三个弟妹,家里的活,自然就落在她身上。表姐很能干,地里的活儿,家里的活儿,件件不落。18岁那年,有媒人提亲,对方是一个刚刚退伍的小伙,憨厚老实,有着一副结实的好身板。不过也是家里的老大,后面跟着一大群和尚。表姐一把接过了那个家庭的担子,日子过得风生水起。
第二个女儿生下来时,按农村的政策不能再生第三胎,没给老公家留下儿子的玲表姐把孩子送了人,却还是抵不过内心的想念,没多久就把孩子要了回来。
儿子出生后,玲表姐觉得卸下了重负,总算对婆家有了个交代,精力都放在把日子过好上面了。去年二舅做寿,我和她坐在屋前晒太阳。冬日午后温暖的阳光照着她过早衰老的脸庞。她娓娓地述说着老公、孩子,说着越来越好的日子,每一道皱纹里都流淌着幸福。
玲表姐有一天进城了。母亲见到她时是在医院里。平时胃有点不舒服,吃点药就好了。这次怎么也不见好,一查,已是胃癌晚期!
医生说,她的时间不多了。家人坚持给她做了手术,两次化疗后,她的身体已经支持不住,玲表姐选择了回家。
深爱她的老公请求她坚持下去,活一天就是挣一天。于是她努力地活着。奇迹终于还是没有到来。止痛片也不能奏效后,玲表姐把后事一件件安排好。家里的兄弟念着大嫂在家里吃了苦,违了她的心意,坚持给她制备了一口“体面”一点的棺材。寿衣也准备好了。就连孩子们该戴什么孝,都交待得一清二楚。
岁月早已强迫我接受一个个深爱着的生命离去,教会我必须直面生活的残酷。眼睁睁看着曾经鲜活的姐妹,生命正一丝丝地从身体里抽离,却无能为力,我还是不能自已地悲怮,抱着她泣不成声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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